第175章留子一命积善之家
“知之为不知，能瞒天过海吗？”王氏还是隐隐的不大安心。
沈娇娇琢磨着，忍不住道：“烟儿，其实你的意思就是想让京城人都知道，咱们沈家和沈清芙有了这楚河汉界，从而一旦出嫁便在无干系？”
只是，“这毕竟是圣上赐婚，虽然是做偏方，但只怕也不好怠慢……”
“家有家法，国有国规，陛下宅心仁厚，不忍沈二小姐青灯古佛蹉跎一生，这才好心下旨让二小姐为萧家妾，”顾明烟眼睛一眨，“可沈家毕竟也是清流人家，好端端的女儿做了妾，难免有些面上蒙羞。”
“不愿对不住君王，又不愿对不住先祖，只好退而求其次，让二小姐随缘且去，沈府不会插手。”
这话说的有理有据，有叫人忍不住信服，毕竟谁家有点底子的，都是不愿意自家的女儿去给人做妾的，真正有骨气的人家，纵是皇宫选秀，都是不愿意主动参选的。
王氏眼波流转，似是将这话听了进去，随即也忍不住暗下了决心道：“既如此，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，左右也没辙，试试无妨。”
言下之意，沈清芙的孩子便留着吧，留着与她傍身，就算是沈家最后的慈悲，正月十六一过，她的后半辈子便是她自己走的，是福是祸皆与沈家无关。
秦婶送走了前来传话的素娟，折身回屋收拾药庐。
一旁正拎着酒壶，脸色微涨的秦叔见她眉眼柔和，便笑着打趣，“老婆子这是遇见什么喜事？”
“能有什么喜事，只是觉得世子眼光不错，这沈府倒也是个积善之家。”
素娟这一趟是来求药的，不是落胎而是坐胎的，想来夫人那边已经想通并决定，手下留那二小姐腹中孩子一命了。
身为医者，若非大奸大恶之人，总是愿意看着行善事的。
“可不是？”秦叔晃了晃自己的酒壶，“竟有一个不错的酒窖，嘿，那管事给了我一把钥匙，说我若是想喝酒了，随意去取用就是，不必客气。”
“绵柔香醇，这梨花春真是妙不可言。”秦叔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。
秦婶笑眯眯的手下忙活着，并未制止夫君喝酒，他们夫妇二人军营行医几十载，如今难得放松下来，喝喝酒放松一番倒也无妨。
沈府众人没了心事，也难得心情愉快起来，而琉璃宫墙内，龙塌上的谢崇渊听到长公主府的热闹事，忍不住畅快的笑了笑，“有趣，真是有趣。”
“朕这个姑母自诩高贵，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，当初与朕合作，也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报仇泄愤而已。”
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酒盏，仰头一饮而尽后，伴随着酒入愁肠道：“原以为她是没有心的，只不过现下瞧来，那昭惜竟是她最在意的。”
“也好，让她高高在上拿捏朕了这么久，如今也是能‘一报还一报’了，如此好事岂不当再饮一盏？”
他伸出手去，韩慎连忙双手执酒壶为陛下添上，看着陛下又是不自持的喝醉了过去，最终嘟囔着什么‘永寿殿’，便唤来了禁军，送陛下去了永寿殿歇下。
永寿殿内，入目皆是美人图。
画上的女子高贵不可侵犯，眉心皆被点上了红莲花钿，更衬得姿容脱俗，她或是点茶刺绣，或是林间起舞，或是托腮浅笑，或是小扇流萤。
姿态各异，但都是她。
是他朝朝暮暮，却弄丢了的她。
大梦一场的谢崇渊怅然若失的睁开眼，愣愣的看着墙上的人像，甚至忍不住痴痴地伸出手去，好似只要再伸长一点胳膊，就能与她手牵手，圆他奢梦。
“皇姐是我心中唯一尊贵的皇家公主，其余的都不配拥有这称呼，皇姐，你看着，很快很快我想要的就会实现。”
他癫狂的与齐平的画像脑袋相抵，在念叨完之后便将唇印在了画中人的红唇上，双眸紧闭，掩饰住了那丝癫狂。
朝楹大长公主强撑着坐起来，脸上尽是汗水，看着清荣上前给自己擦干净后，便微微定下心来，“清荣，昭惜呢，那孩子怎么样了？”
先前每每醒来，昭惜都会守在自己塌前，可毕竟身子骨还年轻，熬不住太久。
清荣小心的伺候公主喝水，一边道：“县主这脾气公主您也知道，无奈我和芳碧只能铤而走险，在县主吃的粥饭中放了点安睡的药，这才让县主睡下。”
朝楹大长公主暗暗点头，“既如此，也不怪你们，人至暮年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……”
“公主！”清荣姑姑声音一紧，红着眼睛道。
“清荣，你和芳碧跟着本宫时间最久，本宫担心自己熬不住，趁着精神想问问你，往后有什么打算？”朝楹大长公主语重心长的说道。
清荣知道，公主是担心自己身去，想到这悲伤的事，她便忍不住鼻头一酸，径直跪下，这般举动带起了一阵风，吹得烛火止不住的飘摇，“清荣十三岁就跟了公主，又生来孤独没有亲缘，公主莫要赶走清荣。”
她说的也是情真意切的，听得朝楹大长公主忍不住也泪盈于眶，连连叫她起身说话，“你们都是性子赤诚的，可人总要为自己多打算打算。”
朝楹大长公主重重的喘了喘气，靠在床头想了想，忽而有了主意，“等明儿个天亮了，本宫便给你们多赏点铺子田产还有银钱，若真有个好歹，你们也有东西傍身，不至于飘零无依。”
听到公主这关切的话，清荣自是百感交集，死命的摇着头，信誓旦旦地说道：“清荣是公主的人，若真有那么一天，清荣只愿恳请县主收留，愿往后余生护着县主，让公主安心。”
朝楹大长公主感动不已，就连睡下的时候都握着清荣的手。
瞧着公主又沉沉的睡了过去，清荣小心翼翼的抽回手，起身为公主垂下帐幔，她轻手轻脚地侧身吹灭最近的那盏烛台时，没有看到帐幔里头的公主，倏地睁开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