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不管是薛小姐和薛少爷双双都不在,梁青娥面上不由浮起失望。
叶银红满脸好奇:“娘找薛小姐有啥事。”
梁青娥抿了抿唇:“没啥事,就是咱家多承薛小姐关照,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,老婆子想当面和她道声谢。”
叶银红听到是为这事,就笑着道:“娘放心,孩他爹掌管茶棚勤谨的很,一点都不敢疏忽懈怠,就是我,这几年给薛小少爷做吃食,也从不敢敷衍了事。”
“嗯,就要这样才好。”
梁青娥看看日头,招手把乐宝叫到身边,温声道:“再有两刻钟,咱们就要回家了,还想去看大河和大船吗。”
“想去。”
乐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欢呼一声,扭头就朝大壮二壮几个兴奋吆喝:“走啦,去看大船啦。”
四壮几个小的立刻欢呼着围过来,沿着方才的路,蹦跳着往河边跑去。
孩子们站在岸边,看着宽阔的大河,和拔锚起航的大船,稚嫩的惊叹声此起彼伏……
孩子们看了一程子,口中讨论了一程子,临走时,很是意犹未尽,恋恋不舍。
瞅见大伯哥套牛车,叶银红赶忙走到婆婆跟前,小声道:“娘,要么你们往镇上拐个弯,我把这段时日的收益拿给你。”
“不必,等我下次过来再拿,也就十天半拉月的时间。”
梁青娥说完,手指着食铺角落的两个陶罐,再三叮嘱:“那里面装的是米糟和麦仁糟,原是送薛小姐和薛少爷的,既他们不在,就你们吃了吧,镇上厨房里也给你们留了两罐,等吃的时候再开封……。”
说完,她又把这次带来的几袋面粉,还有给二人捎带的几件衣物,还有今儿刚从菜园摘的新鲜菜蔬,事无巨细,全部交代了一遍。
等几个小的爬上牛车坐好,便纷纷摇着手,同林大熊和叶银红道别。
别人还犹可,大壮二壮最是不舍。
大壮大些,勉强能遮掩住自己的情绪,还能强笑同冲爹娘叮嘱一些保重身体的话。
二壮看着娘,还没张口,眼眶倏地就红了,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。
叶银红见儿子这么个样,心里也十分不好受,她拍拍二壮的肩膀,故作轻松道:“哭啥,你们七月不是有一旬的假吗,到时多呆几天,留这里帮老娘刷洗碗筷。”
二壮重重点头:“嗯,娘可莫要忘了回家接咱们,我搁食铺里刷洗碗筷,大哥去茶棚烧火打水。”
“行了,知道了,回去听你们阿奶和伯娘的话,尤其是大壮,你明年就要下场了,要更用心做学问,知道吗。”
“嗯。”兄弟俩重重点头。
这边叶银红和俩儿子依依惜别。
那边,林老虎和林大熊简单说了几句家事,梁青娥把能想到的,都交代出去后,一行人启程出发。
牛车晃晃悠悠,慢慢走远,在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,往左拐个弯就不见了。
夫妻俩叹口气,默默收回视线。
见男人要往茶棚去,叶银红忙叫住他:“娘带了两罐酒糟过来,咱们尝尝。”
婆婆说一罐是米糟,一罐是麦仁糟,至于哪罐是米糟,哪罐是麦仁糟,她也不晓得。
叶银红俯身闻了闻罐口,两个罐子都有淡淡酵香味传出来。
见实在分辨不出,她便随手拎起一罐,放在桌子上,让男人开封。
封口打开的瞬间,一股酸甜的酒香味扑鼻而来,单单只是闻着味儿,就知这罐酒糟酿的极好。
“是米糟。”
林大熊深深嗅了一口陶罐里飘出的醇厚香气,忙去拿碗拿勺子。
陶罐不大,堪堪盛了大半,估摸着也就三斤左右。
叶银红接过木勺,给两人各舀了小半碗。
平日里,他们总把米糟煮成浮子茶,码头食摊里有专卖这个的小贩,分放粽子和不放粽子两种。
可尝过自家酿的酒糟滋味,那些摊子卖的便都成了寡淡的糖水。
酒曲的醇香在齿间散开,微酸的酵味裹着绵长的回甘,直往心口里钻,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醉人的微熏。
两人正眯着眼细品,突然一道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宁静。
“哟,背着咱们偷吃好东西呢,也不说让一让咱们。”
夫妻俩转头望去,就见歇好晌的力夫们正拍打着衣裤上的草屑,三三两两朝这边走来。
“是家里老太太捎来的米糟。”叶银红笑着举起碗,“要尝尝吗。”
话音未落,几个汉子已笑得露出白牙,纷纷搓着手应和。
原是句客套话,见这些人真就坡下驴应下了,看着他们发亮的眼神,叶银红心里暗暗发紧,那是十分的不舍。
看来这陶罐见底的速度,怕是比她预想的要快上许多。
哎,该带回镇上再开封的。
不过,这事既是她先开的口,那就必须得办敞亮了,毕竟这些人也算他们的衣食父母不是。
她笑呵呵取出一只碗,扫过食铺前攒动的人头,狠狠心舀了满满一大碗米糟,递了过去。
“大家下晌还有活儿呢,可不能吃醉了,要是误了差事,周管事该过来寻咱们麻烦了,一人尝一口,解解馋吧。”
力夫们看着面前满当当一碗米糟,见叶银红当真慷慨,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可那甜香混着发酵的酒香直往鼻子里钻,这推拒的话到了嘴边,又被力夫们给咽了回去。
“多谢林二嫂。”
为首的汉子小心接过碗,舀起一勺送进嘴里,然后,他眼睛就亮了。
太好吃,实在是太好吃了。
大米充分发酵后变得绵软,舌尖刚碰到米糟,那甜味就炸开了。
这甜又区别于红糖饴糖那种直来直去的甜,倒有些像他小时偶尔得到的蜂蜜,又因舍不得吃完,放了很长时间的入口滋味……
单单米糟都这么够味,那发酵出来的糟水,也不知有多香甜醉人。
汉子睁开眼,看着碗边溢出的糟水,犹豫着要不要喝一口尝尝。
“我说你还有完没完,林二嫂说一人一口,你这抱着碗不丢,别是想吃独食吧。”
旁边一个汉子笑着拍他一下,不等他说话,就端走了碗,拿走了勺。
然后,他舀了一勺吃进嘴里,同样睁大了眼睛,而后看着碗满是纠结,想着要不要丢掉脸皮不要,再来一口。
“哎,我说你俩一个个咋回事,咋东西一到你俩手上,就不松手了呢。”
于是,下一个汉子自顾自接过碗,迫不及待舀一勺放进嘴里。
哇,这也太好吃了吧。
怪不得这俩人舍不得松手,他也好舍不得啊。
就这样,米糟碗到谁的手里,就没有哪一个是主动递出去的。
这边围着的汉子们还没尝一遍呢,那边有力夫们瞅见这处似乎在分食什么东西,一个个都围拢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