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只盼他能一去不归
朝楹大长公主满腹盘算，更是好生期待着这萧诚能一去不归。
全然是为了自己疼爱的外孙女。
可萧府之中，又是不同的光景。
萧相屏退左右，独自坐到夫人的塌边，沉吟的开口，“孩子，我已经送走了。”
本应‘昏迷不醒’的萧夫人，竟是闻此话，颤颤巍巍的睁开了眼，更是毫不磕绊的开口，“是吗，只是可惜，我这做母亲的竟是没法相送一回。”
“这一回，苦了夫人你了。”萧相握住妻子的手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萧夫人回以苦笑，可愣是说不出来一句囫囵的话。
夫君布的局，自己以身为饵诱子入局，为的就是顺理成章的送儿子出京，要他去体会尘世心酸。
“相爷，前路迢迢，多安排些人手照顾着子谦，这一走不知何时归来，也不知他会遭遇什么事情？”
萧夫人忧心忡忡，终究是带着几分哀求说出口。
萧相轻‘嗯’着点头，却没有说更多的话，去应承下来，落在萧夫人的耳里，便是不会答应的意味，一时间忍不住有些心中难受，索性顺势阖眸又睡了过去。
许久之后，萧相才亲自闭好门窗，自己无声的离开了屋子。
书房里，管家谨慎的入内回禀，“相爷，公子已经出城往东面而去，其中咱们安排的人手也乔妆混进了各种队伍，以便公子的不时之需。”
萧相双眸深邃的远望着，好似看见了儿子手足无措的塌上未知前路的样子。
便道：“吩咐下去，只要人还有一口气，无论遭遇什么事情，都不必理会。”
“他该学着真正长大了，书中的道理永远书不进这世间的万象，须得他亲自去体会去感悟。”
“若是看破成长，倒也是我心所向；若是还执迷不悟或只会叫苦不迭，便就让他继续历练吧。”
管家颔首，郑重的应声，“是，相爷。”
可即便是管家，也不能全然猜透相爷的心思，更是对相爷此时责令公子出京历练的事，感到一丝不解。
毕竟先前，他为公子铺了很久的路，哪曾想一朝就改了主意？
别说管家想不透，就是已经牵着马，走在尘土弥漫的道路上的萧诚，也是惶惶无措的模样，他素来自矜且傲气，觉得自己是这一代的京中文官子弟的个中翘楚。
可现在，好像天都塌了一般。
一旁并行的马车上，是挺着肚子的沈清芙，她浑身难受得紧，这马彻内里逼仄狭小不说，身下的垫子都是硬邦邦的，即便湫茹给她铺了几件厚衣裳，可还是怎么都不舒坦。
可说出来也无济于事，她只得生生忍着。
此次离京仓促，沈清芙连老爷夫人的面都没见着，就被管家带着明姑来，传达了相爷的意思。
“相爷说了，既然清夫人对公子一往情深，自是愿意陪着公子一块看看世间百态的，便收拾收拾，一块上路吧。”
沈清芙当时都吓傻了，连句话都没说出来，眼睁睁看着管家转身离开，而留下的明姑并不是前来帮忙的，而是盯着她的丫鬟们收拾细软的。
衣裳可以带，但银钱除了她自己的体己钱，旁的都不能动，首饰也是。
可沈清芙难免有了脾气，“银钱是我自己的嫁妆，首饰也是我自己带来的，为何银钱能带，首饰不能？”
明姑笑意不达眼底的回道：“清夫人看来鲜少出过远门，穷家富路是不错，可低调行事才是保命的根本，此番公子出京只有一个侍从，还有清夫人你只允许带一个丫鬟。”
“银钱轻便好携带隐藏，可首饰就太过招摇了，都说财不外露，清夫人带着华丽的首饰，岂不是害了公子？”
话是这么说没错，可沈清芙咽了咽口水，强撑着腰身站起来，带着几分的不安道：“公子既然是出京，为何不能多带点下人，且我这肚子也越发的鼓胀，这里头可是府中的长孙呢。”
若是可以，就不要让自己出京了，这长路漫漫风尘仆仆的，哪有呆在京中舒服？
沈清芙极力游说着明姑，为自己宽宥些条件。
可明姑又岂会是那样的人，自是铁面无私的拒绝了，“相爷说了，公子此番出去只能用化名，侧夫人也一样，自是要一切从简。”
“至于孩子么……”就在沈清芙期待的神色里，明姑意味深长的道：“相爷只后悔自己在公子这般大时，才教训点拨公子，侧夫人可要吃一堑长一智才是，莫叫孩子重蹈覆辙。”
沈清芙怅然若失的放下帘子，不安的咬着唇角。
又琢磨着这是和公子亲近的大好机会，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，等到自己和公子归来的那日，定叫旁人艳羡。
风起，吹得路边早开的油菜花轻轻摇曳着，若是春游赏景，必是美不胜收，或许还会叫人诗兴大发。
可仅是不同往日，萧诚全然没了那个兴致。
整个人都没了先前的志得意满，越发的郁郁不得欢颜。
钟离潇披坚执锐站在城墙上，远眺着队伍的离去，忍不住轻‘啧’了一声，没想到这萧相雷厉风行到这般地步，竟然说教训儿子就把人送走。
等回到家中，钟离湛听闻之后，越发有劲的又吃了一大碗米饭。
“好消息，太下饭了，好吃。”
钟离湛吱吱呜呜的说着，又急忙刨着吃饭，狼吞虎咽的没个正形，倒是一旁意味深长的一家之主的钟离侍郎，则不明显的笑了笑，没说什么话。
直到饭后，钟离湛借口温习功课先行离开，钟离侍郎这才点出来，“这混小子，是害怕自己跟萧家公子一样，突然被迫历练去，这才讨巧卖乖呢。”
听得钟离潇是哭笑不得，不过，还是有心追问了一句，“敢问父亲，若阿湛当真调皮，您可会效而仿之？”
钟离侍郎思索着，放下手中的香茗，“不好说。”
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，直教去而复返躲藏在屋外偷听的钟离湛，那叫一个差点吓破胆。
连忙继续熬夜抱佛脚去了，却没有看见亲爹和大哥相视一笑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