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一碗腊八粥
“哼，笑话，一个婢女就这么胆大包天，用昭惜县主的银钱买通说书的，闹得京城沸沸扬扬，烟儿你差点就声名有损，这样大的后果，查出来的却说是一个婢女所为。”
“这京衙是吃干饭的？”
沈娇娇气的仰倒，好大一通火气，一旁的春慧咳得嗓子都冒火了，都是无济于事。
反倒是在门口听了许久，神情复杂的王氏无奈的摇了摇头，越发无奈女儿的心性像极了自己，她抬脚进屋道：“你啊你，哪有这么大脾气，烟儿都已经看淡了，怎么你还一副意难平的模样？”
“姨母。”顾明烟起身行礼，面上带着丝笑意。
而沈娇娇则是不满的撅着嘴，“娘，我就是气不过，这府尹一看就是糊弄人的嘛，一个小小婢女哪来的胆子敢造谣生事，这背后没有……”
“噤声！”王氏拍了一下女儿的手背，打的她不得不把话咽回去肚子。
“这件事情既然已经到此为止，就不要太追究了，虽说罪魁祸首定的是一个婢女，可那也是公主府的人，更别提是昭惜县主身边有头脸的大丫鬟。”
她苦口婆心的道：“娇娇，改改你的脾气，这未出阁便就这般性情，若是往后做了人家妻子，要你应酬人际，你还不得搅和坏事？”
“你嫁的是钟离府，往后便不只是沈家的娇娇，更是钟离府的二少夫人，若是钟离大公子尚不娶亲，你便是要暂掌中馈的，有些话就是烂在肚子里，也不能轻而易举的说出口。”
“祸从口出，知道了吗？”
顾明烟看着耷拉着脑袋的表姐，忍俊不禁的上前化解僵局，捧着茶盏道：“姨母，请用茶。”
“好。”王氏一转头，就满脸笑意，丝毫没有先前的严肃认真。
“对了，今儿个来是有事与你们说的，”王氏余光瞧着女儿的脸色，知道这丫头是上了心了，便连忙转了话题，“往年一到腊月初八，宫中是要祭祖敬神，还要赐腊八粥的。”
“而往往腊八之后不出七日，便会有红梅傲雪宴。”
沈娇娇知道这事，正想如流的说些什么时，想到烟儿并未久居京城，想来不知道这门道，便忍得很辛苦的没有插话。
“今年你们两个都是要去的，毕竟说不好明年都嫁了呢。”王氏面上带着一丝遗憾和不舍，“成衣铺的管事明儿个上门来，给你们量体裁衣，想要什么式样什么颜色，只管挑选或是说给她们听就是。”
王氏前脚离开，后脚顾明烟就听见了一阵口水声。
她疑惑的凝神听去，就诧异的看向自家表姐，姐妹两四目相对，沈娇娇慌忙的抹了一把嘴角，“那个，烟儿你不知道，宫中的腊八粥可好吃啦，里头的食材都是皇家贡品，熬煮的御厨也是手艺不凡。”
似是回味到了那种香甜，沈娇娇冒出来的舌尖舔了舔唇角，一副馋坏了的模样，看得顾明烟哭笑不得，“既如此，今年宴会上表姐只管喝个够就是。”
“哪能呀，宫里的宴会规矩繁荣得很，而且很是秀气，”沈娇娇面露不忿，用两只手比划着碗口，“但凡男客都是这么大的碗，而女席呢，掌心大小真是不过瘾得很。”
那么好吃的腊八粥，却三两口就进了肚子，让自己心心念念许久。
顾明烟不由的有些走神，她想到了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当年的宜宁救下如今的陛下时，便是因一碗腊八粥结的缘。
那时的自己兴致勃勃要为父皇熬煮一碗腊八粥，在自己宫中的膳房折腾许久，满头大汗的做出来一碗，虽说熬得太过了，但也是心意不是？
可就在去前头大殿的路上，自己在梅林碰到了高烧晕厥的谢崇渊，也是头会知道同样都是父皇的孩子，也有地位不同。
自己可以用数不尽的食材，去浪费折腾，直到煮出来一份看得过去的腊八粥；而有的人，却连口热水都没人烧。
最终，那碗腊八粥还是没有摆到父皇的龙案前，而是给了那个满脸戒备浑身瘦弱的小男孩。
而他继位之后第一年，便是召集各种手艺好的御厨，研制新的腊八粥。
话说得很好听——他想讨自己开心。
可是那晚香气扑鼻的腊八粥，自己瞧着就生厌，更是毫不留情面的挥手打掉，“谢崇渊，本宫就是饿死渴死，也不愿吃你给的腊八粥。”
“本宫只后悔，当初心太软，将应送到父皇面前的腊八粥给了你，喂出来一个丧心病狂的白眼狼。”
那时的谢崇渊神色疯狂，更是咬牙切齿地怒吼，“所以皇姐，你是后悔救我了是吗，宁愿看着我死，也不愿救我？”
当时自己怎么说的呢？
顾明烟神色一凛，自己说的是，“没错，若再来一次，本宫宁愿你病死在梅林，也不会多次一举的救你。”
满室玉器瓷瓶坠地，像一曲缭乱的筝音。
顾明烟立于一地狼藉里，仍高傲的扬着脖子，眉眼愤恨的看着黄袍加身的谢崇渊。
“烟儿，烟儿？”沈娇娇瞧着表妹一脸的神游，连忙伸着手指掐了掐表妹水嫩的脸蛋，那绵软的手感舒服得很。
“想什么呢，这么入神，叫了你好多声你都不答应，”沈娇娇看着表妹晶亮的眼眸，嘀咕了一声，而后道：“对了烟儿，你知不知道宫中出的大事？”
宫中？
顾明烟摇了摇头。
“陛下竟然宣了方士入宫，起了道场大肆炼丹，每日还要修身养性，听说都顾不上去宠幸后宫妃了，你说这算不算大事？”
一个想成仙还没有子嗣的皇帝，听着就让人惶恐不已。
这要是看破了红尘，岂不是打了满朝文武一个措手不及？
顾明烟错愕的道：“痴迷炼丹？”
“是啊，每日下朝之后都会换上道袍，前往那个什么道场闭关，朝中大事自有内阁丞相等分担，甚至连那娇媚可人舞姿不凡的淑妃娘娘邀宠，陛下都能坐怀不乱，啧啧啧。”
沈娇娇啧啧称奇，觉得陛下真是境界不俗，毕竟真要是个世俗男子，淑妃那样的媚骨天成，是个男人都拒绝不了啊。
她说的起兴，也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表妹正呼吸紊乱，眼底浮现出几抹斑驳和愤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