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夫子修书入萧府
言辞恳切委婉，但话中之意让极其护犊子的萧夫人忍不住心绪不宁。
“相爷，子谦自小就勤奋，像是书虫投胎的，课业上也从不叫咱们费心的，会不会是夫子看错了？”
“看错，太学的夫子又不是乡下的小学堂，他们自是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子，这样老道的眼力见，你跟我说看错了？”萧相不想直接点破是夫人的自欺欺人，毕竟是多年的夫妻。
但饶是他自己，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，这阵子因着边疆换防之事，边境通商贸易又平地起波澜，自己处理的自是费心神的很，一时竟忽略了儿子这边。
萧夫人还想说些什么，就被萧相抬手打断，“我意已决，你不必多说，宁可信其有，不可信其无，事情究竟如何，等孩子回来自会知晓。”
倏然被点名叫回府的萧诚，心神恍惚地下了马车，上了最后一阶石阶时，竟身子一软，两脚差点自己打起架来。
身形踉跄的他自是朝前倒去，却没想到被人扶住了，他只当是那门口的护卫，便随意的点头，就想站直身子，不想肩膀还被人握着。
这是何意？
萧诚不满的抬头，却看见正意味深长看着自己的父亲，“父，父亲？”
再看看父亲搭在肩头的手，那拇指上的确有一个青玉扳指，里头隐隐透着墨色水纹，的确是父亲惯常佩戴的。
他忙不迭站正，重新行礼问安，“孩儿给父亲请安。”
“嗯，随我来。”萧相还是板着脸，不过扭着头就朝着门内走去，萧诚不知怎么一回事，自己竟然被父亲等待了一回，内心忐忑喉头一动，自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。
二月春风似剪刀，早春来时，有杨柳率先发芽，青嫩的颜色真是叫人眼前一亮。
父子两身后只远远坠着管家，其余人自是知趣的绕开。
“说说吧，为何眼下乌青之色深重，可是晚上难以入眠？”萧相脚下一顿，侧过身自开了口。
父亲这一问，就惊得萧诚连忙摇头，“不，不是的父亲，孩儿只是早起晚睡，有些睡得不大充足，面相上自是不大好看。”
虽然不知父亲从何处得来这事，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。
“看着我，”萧相转过身，与儿子面对面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威压，“我说，抬头看着为父。”
萧诚不安的抬头，缓缓对上了父亲的双眼，一瞬间就想转头避开，没错他是胆怯了，下意识的就想要闪躲。
这般反应落在萧相眼中，自是难免神情微微复杂，“多久了？”
“嗯？”
“这般心神不宁，诸事不定多久了？”
萧诚不想回答的，若是回答便就变相的承认了自己的事，他小心翼翼的隐瞒这么久，没想到一朝事发，便被父亲直击内心。
风拂柳，柳枝沾水，水纹生，涟漪漫。
层层绽放的水纹，就像是摇摆不定的萧诚，他不住干咽着口水，死死的看着脚尖，不敢抬头不敢对上父亲。
他害怕父亲面上是失望的神色，他萧子谦从来都是人中龙凤，何曾何曾被至亲之人怀疑过？
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。
“子谦，”萧相的声音响起，他竟也难耐的抿了抿唇，终于下定决心，“你还年轻，不要被一时局限住，人生的未来从不是一次的应试就能决定的，你莫有太大的压力才是。”
儿子迟迟不愿敞开心扉，萧相也五味杂陈得很，此时正想着循序渐进，跟儿子多谈会儿话呢，就听见管家着急的近前请示，“相爷，宫中来内官了，陛下要相爷进宫面圣。”
萧相不敢耽搁，因着还要还朝服，临走之前便抬了抬手，无言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，原本是想拍他脑袋的，只是不知不觉，小儿已长成，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仰头看自己的稚子。
心中又失落又庆幸的萧诚，怔怔的看着已经平静的湖面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父亲这般忙碌，竟也会拨出来时间与自己谈心，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识抬举，和过于好面子了，萧诚正质问着自己呢。
身后有声音由远及近，有道人影站在了他的身侧，带着慈爱和心疼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，而后小心翼翼的道：“子谦，你父亲跟你说了什么啊？”
扭过头之前，萧诚不动声色的收敛神情，挤出来一抹谦和的笑道：“母亲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萧夫人本想说自己担心他，只是又害怕儿子多想，便连忙改了口，“你父亲叫你回府，母亲本想着是他想拷问你的功课，这不，专门命人熬了养神的红枣粥，你快趁热多喝一些。”
萧诚食不知味的吃着，听着一旁母亲的念叨，“别管你父亲说什么，子谦，母亲想说的是，你大小就优秀拔尖，是这京中人人交口称赞的萧公子，母亲只盼着你金榜题名，好光宗耀祖。”
“你姐姐在宫中也会更顺畅的，这便是相互成就的理。”
“对了，你父亲也会面上有光，母亲和祖母也是由衷欢喜，就是做梦都能笑醒的。”
是啊，自己要金榜题名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，为了萧家的声望，为了姐姐的前途，为了光宗耀祖为了回报父母……
一碗红枣粥下肚，萧诚便匆匆接过丫鬟的帕子擦了擦嘴，而后起身告辞，“母亲，孩儿去太学了，这边先行告辞。”
笑盈盈的萧夫人自是连连点头，不忘上前给儿子抚平整衣领，带着殷切的希望道：“去吧，母亲等着你金榜题名。”
转过身的一刹那，萧诚眼中的光彻底的隐了去，他咬着牙故作平静的抬脚离开，却在上了马车之后，疲惫不已的靠在车壁上。
那种彻骨的累意让他没了精神气，他只想放下一切，不管什么家族门楣，不管什么父亲母亲，只有他自己。
他痴痴的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最终闷闷的将脸埋进手中。
“去趟文轩阁。”马夫听到公子吩咐，自是听令调转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