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故人为何不入我梦
太医院里。
顾明烟仍未醒来，太医已经施针且开了药方，众人正等着药熬好送过来呢。
谢歧一身寒气，特意命先前出来相送的宫人留在塌边守着，而自己则与沈娇娇到了一旁说话。
沈娇娇心绪已顶定，也并未添油加醋，只是如实的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。
包括端贵妃的‘好’意，朝楹大长公主的施压，还有昭惜县主的火上浇油。
谢歧银牙紧咬，幸好自己收到红梅宴的消息，想着能否顺势见上一面，而匆匆入宫，否则都遇不到被刁难的她。
“沈小姐在此先照顾着她，我去去就来。”
“世子去哪儿？”沈娇娇问的有些迟了，人已经没影了，她咬着唇角不安的回到屋内。
“你，你说什么？”端贵妃难掩震惊，甚至面上有些失态。
宴姑声音细小的道：“娘娘，千真万确，沈小姐她们遇见了入宫的靖北侯世子，不久前一行人去了太医院……现下，世子去了云影仙台，怕是去面圣了。”
面圣！
端贵妃面上青红相交，她怎么也没想到，这顾明烟运气这么的好，偏偏就叫她遇见了靖北候世子。
想到前阵子京中的那桩官司，端贵妃忍不住的口干舌燥，有些坐立不安起来。
“去，立即守着，有任何消息快快传来。”
“是。”
云影仙台。
一身道袍款款的谢崇渊正在烟雾袅袅里盘腿打坐，门外传来争执声，打断了他的入定。
“韩慎，为何喧哗？”
殿门吱呀一声打开，韩慎还没来得及迈步的时候，就被一旁身形颀长的世子先了一步。
只得着急的快快跟上，生怕这世子一个冲动，扰了陛下的兴致。
“远衡见过陛下！”
谢崇渊撩了撩广袖，看着不请自来的谢歧，倒也没有怎么生气，他最近在修身养性，不怎么动怒。
“远衡，这着急忙慌的，可是有什么事情？”
“陛下，远衡擅闯仙台，自知有罪，但远衡却有棘手之事，请陛下允准！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远衡的未婚妻子今日赶赴宫宴，不曾想因身子虚弱二而晕厥，远衡将人安置在太医院，特来请示陛下，将未婚妻先行送出宫？”
谢崇渊眼中带着几抹兴色，“就是那位你不惜告了全城大半百姓，也要大张旗鼓相护的沈家表小姐？”
谢歧点头。
“难得你这般在意，朕如何不允？”谢崇渊神色带着几分感慨和追忆，而后摆了摆手。
谢歧行礼之后，便如风一般的离开。
韩慎心中一紧，看着陛下陡然一变的神色，便知道这事没有这么简单。
“韩慎，今日是何宴会？”
“回禀陛下，是红梅宴，端贵妃娘娘掌管的。”
“你去查查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？”
韩慎领命，无声的退下前，玉于眼缝中看了一眼，蒲团之上，陛下正静心凝气抬指掐诀，一副得道的高深之相。
寂静的殿内，香炉已经燃尽，外头天色已然暗淡，谢崇渊缓缓睁开眼睛，眼里尽是急躁。
他抬脚上了高台，看着底下殿宇明楼，宫灯熠熠，心中是无尽的失落。
皇姐，为何梦中你都不愿与我见上一见？
三年了，皇姐你好狠的心，竟然对我不闻不问，高处不胜寒的谢崇渊，于无人之处，痛心疾首的落泪而下。
带着几分往事的追忆，和佳人不可追的痛彻心扉。
韩慎带着鹤氅匆匆追来，小心翼翼的给陛下披上，而后一如既往默立一旁。
“事情如何了？”
“回陛下，端贵妃殿中传话的宫人被送了慎刑司，且罚俸半年以示警醒。”
“朕的那位好姑母呢？”
“朝楹大长公主声称身子不适，带着昭惜县主已经早早的出宫去了，小的安排了太医过府，去好生问诊。”
“如何？”
“太医说，并无异常。”
一声冷笑，在夜空中响起，谢崇渊抬头看着天穹，也试图伸手去摘星，“朕修身养性不过一阵子，还真让他们以为朕变了性子？”
“去，让太医开些良药，让姑母一日三餐不得间断，必得好好养着。”
何为良药，自是越苦涩难以下咽，越为药性好。
韩慎心领神会，陛下这是要朝楹大长公主知道什么是适可而止，也要直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。
这宫中，是陛下的，不是她大长公主的。
韩慎下去了，那些小内侍都胆怯得很，不敢上前，只一个个远远的守着陛下。
谢崇渊才不管这些呢，他恣意的脱下厚实的皇靴，还有身上的鹤氅，任由冷风吹着自己。
他赤着脚走在高台之上，展臂感受着寒夜的侵袭。
他在寻找着久违的暖意，他现在浑身冰冷，就好似那年少时，僵硬在梅林里的自己，只要自己够可怜，就能遇见善良美丽的皇姐。
他不知疲倦的走了很久，双足已经冻的青紫，可他仍是不管不顾，天上星辰耀目，地上他踽踽独行。
忽地，他身形一顿，放声苦笑起来，声嘶力竭的向天怒吼，“故人，缘何不入我梦来啊！”
他拜过佛求过神，可那条法子都用了，却还是无济于事。
他心心念念想见的皇姐，终究不能得偿所愿。
只有寝宫中那一副又一副的画卷陪着自己。
画上的她巧笑倩兮，画外的他肝肠寸断。
“陛下，陛下？”韩慎办完事回来，正抬脚上长阶呢，就听见一声怒吼，闻之是陛下所为，他心中咯噔一下，匆匆跑着赶来。
却看到长发披散，赤足薄衣的陛下，正一副癫狂之态的模样。
吓得他不顾一切的拾起来鹤氅，合几人之力将陛下裹住，而后连忙呼唤。
谢崇渊终于感受到一阵同当年一般的暖意，神思恍惚里，她仿佛看见了款款而来的皇姐，正温柔的俯身相问。
“皇姐，皇姐……”
他努力的伸着胳膊，想要拽住欲起身离去的皇姐，无奈浑身没有力气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皇姐渐行渐远。
皇塌之外，韩慎神情严肃，看着太医焦灼的面色，厉声道：“陛下究竟如何？”